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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三十一冀望

接下来的六年,沈锦云堪称岁月静好的人生继续平稳地走着。主治医生对於她一度癌症恶化,後来却奇蹟般地好转,也是倍感惊奇。纵然依据现有的临床医学学理,完全无法解释她这个病例,但病人远远活过超出他预期的生命chang度,确实是可喜可贺。

而从事生技药物研发的丈夫也因此多出一段展延的时间,撑过了公司第一代经营者过世导致二代接班者们的派系斗争,他领导的新药研发bu门终於争取到相对充裕的资源挹注,让原已上了轨dao的研究计划得以续航,终於研发出一款国产自制的抗癌新药,目前已经在走申请国际药证的程序了。若之後此药能够顺利用於国内的临床试验,沈锦云的癌症也许无法彻底痊癒,但起码可以期盼大幅延缓恶化的时程,这也是丈夫多年来辛勤工作的一大心愿。

然而,沈锦云却心知自己能够无灾无殃地活到现在,完全是因为天上有位神只特意保佑,她早该结束的生命才有意外延续的可能。因此,在享受这份意外大礼的同时,她更是时时刻刻不敢稍有懈怠,用一zhong近似彗星燃烧发光的活法,有意识地过她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的每个寻常日子。

tou两年,她以中文所硕班当届第一名的成绩毕业。在毕业典礼上,还让後来仍旧被母亲拉回家族企业磨练的林立薇出言调侃了一番,说她在所上这样树立了「勤奋好学的欧ba桑猛电同届小朋友们抢拿第一名」的「沈锦云障碍」,还给不给後来的学弟妹懒散怠惰的空间呀?

不过,她也没打算继续攻读中文所博士班,让学弟妹将她看成无法跨越的高墙。实际上,她jin接着花了足足一年的时间准备,转战社会学研究所,结果还真让她如愿考上了。而她也在硕班第一年就拟定了硕论题目——「台湾二十二世纪手摇杯饮料文化的传承与liu变」,从修课、文献,再到找指导老师,都依循着这个早已清晰定下的目标去进行。

尽guan生活中的大小变化及挑战让沈锦云每天都活得充实饱满,但这些年下来,她倒是不知不觉中培养出一个过往的自己绝对想像不到的奇妙习惯——每个星期,她再怎麽忙碌也总会挑出一个周间日的早晨,去福神庙上香参拜。当然,手摇杯是每回她来拜神必不可少的供品。

这些年,福神庙附近的街dao景观也改变了不少,有许多新品牌的手摇饮店家如雨後春笋般地冒出来,抢赚慕名而来的香客们的生意。在店家群聚效应的酝酿下,「X市福神庙手摇饮一条街」倒也意外成为举国闻名的红火人文景观。她即将写到尾声的社会学硕士论文,其中必不可少的田野调查,就是以这条街为中心点向外拓展,许多在地店家都非常热心,帮了她不少忙。

不过,沈锦云每每走在街上,都不禁打从心底涌现一GU笑意。她对於「据说这间庙的福神很喜欢喝手摇杯饮料,有拜有保佑」的都市传说也有所耳闻,仔细想想,好像她就是无意间带起这GU风cHa0的始作俑者吧??

几年前,她一时兴起准备了两大袋手摇饮当供品,结果福神当场发炉,那一幕被现场多事的其他信众随手拍下,上传到网路上,一时疯传,造成轰动,无心cHa柳地带动了日後当地的手摇饮产业发展,这点倒是她始料未及的。

「老板,我今天要跟你买这几zhong,动作快点啊!」沈锦云来到她最常光顾的元祖店家,递给买到热络相熟的老板一张纸条,上tou有她今天在前来的车程中临时起意想到的「饮品tao餐」。

「沈阿姨,你来啦!你这麽看得起我喔?每次来都给我开新菜单,我都担心zuo不出来给你呐。」中年老板瞧见老客人来了,嘴上跟她侃些五四三,双手却是二话不说接过她的订单,ma上进入客制化调制liu程。

「呵呵呵,没办法呀,谁叫这条街上只有你家的饮料福神最Ai喝?我买别家的拜他,他还嫌不够味咧!」

「哈哈!沈阿姨,你讲话真的好好笑喔!不过,你这样luan开神明玩笑,祂会不会生气啊?」老板一边跟她尬聊,一边手脚俐落地陆续将完成的饮品一一放上机台封mo。

「只要你诚意十足zuo得够好喝,他虽然会嘴我几句,但肯定不会跟我太计较。」沈锦云微笑地dao出真心话,随即补上一句:「当然了,如果你再给我更优惠的折扣,我会被他骂得更开心就是了。」

「沈阿姨,你想太多罗!」老板嬉笑着将她指定的十二杯个人化饮料装袋,jiao到她手中,「我都每一杯给你算六五折了,已经快接近成本价了耶,你也行行好放我一ma吧!」

「你听不出来我在跟你开玩笑吗?」沈锦云也笑,数了几张钞票递给老板,「多的不用找我了,你帮我投进店里的公益捐款箱吧。」

「谢谢你啦,沈阿姨!下次再来光顾啊!」

「嗯,掰掰!」

离开店家後,她走着走着,熟悉的青年慢悠悠地踱步到她shen边,再自然不过地顺手捞过了那一袋饮品,开始检视今日这位大婶又准备了哪些「新品」。

「哟哟唷!今天你的创意很不错嘛,这些口味应该很可以!」青年嘉许地点了点tou,从里tou掏了一杯仙草珍珠柠檬x1将起来。

「你喜欢就好。」沈锦云把袋子拿回手上拎着,笑dao:「你今天怎麽没待在庙里坐镇?这样算是公然跷班噢!」

青年忽然停下脚步,一副「你不是已经知dao了吗?」的表情,轻描淡写地向她抛出一颗震撼弹,「唔嗯??我没有告诉你今天是我最後一天上班吗?」

「没、有!」沈锦云怔愣地跟着止步,满脸错愕地望着他,「而且你这话是什麽意思?你是突然被上司炒鱿鱼,还是自己想不开辞职?那你之後要去哪里工作?这样我以後找不到你怎麽办?我——」

「——停!你一下子问我这麽多问题,我是要从哪里回答起啦!」青年不由得苦笑,虽然早就料到她会这麽激动,但实际上被她连珠Pa0般地b问还真是消受不起,「旁边有个公园,我们去那里坐着聊。」

沈锦云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乾二净,尽guan青年依旧明朗如朝yAn地灿笑着,她的心tou却沈甸甸的,情绪陷入低迷状态。

「阿福??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,所以害到你了?」待他们俩坐定後,沈锦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,就是shenshen的自责。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之所以还好端端地活着,全是因为他一时心慈暗中施恩使然。

「我说你的脑内剧场究竟在演哪一出啊?」青年瞧她讲着讲着就快要哭出来的模样,感到哭笑不得,一个年过花甲的大妈还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,这能看吗?「我可是天界号称八面玲珑、chang袖善舞的业务No.1耶!就算以前真的有不小心留下什麽小辫子,让有心人士逮着了大作文章,本神照样有本事逢凶化吉好不好!你以为我这福神的名号是晾着好看吗?」

「那??到底是怎样?」

「我就pei合你的智商,简单地用一句话来说明情况——我今年的考绩评等不太好,所以下个年度要被dingtou上司调派降职了。」

「咦?就这样?」他给出的答案大大地出乎她的意料之外,所以一时间她有点错频。

「喂喂!就这样是怎样?你是很希望我有b这个版本更悲伤的结局吗?」青年神情大囧,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这个凡人大婶看得那麽扁,他的心情就非常不爽。

「阿福,我不是那个意思啦!」沈锦云不得不承认,听他说得这麽x有成竹,她确实大大松了口气,但她真正关心的重点是——「那你要降转到哪个guan区?」

青年耸了下肩膀,撇嘴dao:「天晓得!我还没收到上tou批下来的公文,天界的神事行政可不是我的业务范围。况且就算我知dao了,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对你xie密吧!所谓天机不可xielou,你呀,就安份守己地过好你在人间的日子,别再东想西想了。」

沈锦云蓦然感到nong1重的不舍,低声问dao:「我这一生大概也快走到尽tou了,在我所剩无多的有生之年里,还能见得着你吗?」

「若是你我日後还能像现在这样喝茶聊天,很不错。如果再也不能相见,也不差,至少心里还能怀揣着一份盼想,等待适当的机缘到来。大婶,用这样的视角去看待世事沧桑,难dao不好吗?」

「阿福??我想,我会很想、很想你??」说着说着,她的眼泪就liu了下来。

「大婶,你知dao吗?你哭起来真的有够难看。」青年忍不住挖苦她一句,但此刻他完全没有调侃成功的快意,觉得好像有某zhong很沉、很重的东西压着他,让他想强撑起笑容都无以为继。

「无所谓,最好难看到让你一想起我就皱眉tou??」沈锦云捂起脸,从哽咽的hou间挤出呕气的话语。不然只有她一个人在舍不得与这个傲jiao的神只离别,也未免太吃亏了。

「第二张硕士班毕业证书都快要拿到手的老nV人讲出这zhong话,你都不会觉得自己太幼稚吗?」青年默然chang叹,难得温柔地抬起了手,掌心覆上她压抑着哭泣颤动的背脊,传送出他在她这辈子所能给予她的最後温nuan,「大婶,即便Si亡将至,你也要记得每天吃好睡饱,一觉醒来就去zuo你自己衷心喜Ai之事;想要颓废放弃的时候,就回忆一下我是怎麽罩你的,你总得努力点好让自己pei得起我的关照吧。」

「下辈子??我一定会再遇见你,一定??」沈锦云尽量以她最清晰的声音dao出心底的冀望,不断自眼眶涌出的泪水却愈加泛lAn。

「那你要记得笑,笑得好看点。」

——因为不guan你来世换了什麽shen份,无论你我是否仍会相遇,我觉得还是笑容最适合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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