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芝：“这是我从昨夜遇见的妖怪上学来的妖术。”

那里正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，仿佛只是风动枝叶，或是小动在草木中穿行。待那响动越来越近，一个隐约细瘦的形也在迷雾中缓缓浮现，像是个动作迟缓的人，一步一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。郦王抓皱了龙芝肩上的衣料，急切地用手势示意他上树。龙芝对他摇摇，看着那“人”走近，黯淡的光照亮了它的面孔，它昂着，一张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不住张合的、大漆黑的。

“命都差没了，你竟还有心与我开玩笑？”对方被他捉得哭笑不得，又：“那符咒如此厉害，若你多画几张，我们岂不是再也不用害怕这些怪了？”

郦王不敢声，仅是竖起一手指。

郦王悚然一惊，下意识甩开龙芝的手腕，却听龙芝哈哈笑了起来，又：“和三殿下开玩笑的，我用的是从观拓来的符咒，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，我也很意外呢。”

龙芝看着对方双手双脚缠在树上，狼狈而不雅的模样，竟不合时宜地想笑。从前常被圣人训导“坐毋箕，寝毋伏”的郦王，这下是把所受的教诲全忘光了，有了些幼时那个讨人厌的小孩的影。他没有理会对方的促，径自问：“三殿下，追赶你的有几只怪？”

他听见怪的尖叫声，抓着他的利爪松开了。郦王立刻连退数步，再睁时，前的怪消失无踪，不知去了哪里。他惊魂未定，忙去找后的龙芝，对方躲了躲，还是被他捉住了手腕，郦王急切：“龙芝，那怪呢，它为何不见了？”

听见他说想办法，郦王双目一亮，正声，却见龙芝倏然回，往后的密林看去。

它走得很慢，脚步放得轻柔，不时停住步，转动颅，用枯枝般的手指拨那些死尸。龙芝很清楚它的谨慎并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在狩猎，它在搜寻自己的猎，因而生怕自己响动，惊扰了对方。

龙芝朝地上指了指：“它在这里。”

来不及了！”

很快，郦王连佩剑都被打落了，那怪被激起凶，咆哮着冲向手无寸铁的郦王。前的情势本容不得权衡，龙芝奔过去拾起佩剑，趁怪与郦王厮斗，挥剑狠狠向它的脖颈斩下。

它袭击得太过突然，以致郦王脑一，人已从树上跃了下去，将龙芝护在后，接连两剑斩在了怪的手臂上。怪避开了第一击，旋即抓着剑刃扑上前，伸长脖想要啃咬持剑的郦王。

良久，他才问：“龙少卿，你会法术？先前遇到那怪，怎么没见你施展过。”

郦王似乎很失望，却安他：“光这一张已经十分可贵了，没有它，我都不知要怎样摆脱那怪。方才它抓着我时，我都以为我要……”

怪丢开刀，尖锐的双爪掐住他，张开，满嘴利齿向他噬来。正在此刻，有只手越过他的肩，着一张纸拍在怪脑袋上。那纸上勾勾画画，不等郦王看清楚写了些什么，一团白光便在他前炸开，刺得他闭双目，许久都睁不开。

扔掉那把刃翻卷的佩剑后，龙芝这才觉得双臂酸沉，汗了满脸。他抹了把汗，扭四顾，发现郦王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，一大片醒目暗红的沿着他下的落叶洇开，仿佛是片小小的湖泊，还在向四周蔓延。

皇们都是习过武的，郦王受过最心的教导，技艺更是其中翘楚。可他空有一武艺，却从未上过战场，刀刃也从未沾染过敌人的鲜血，与这穷凶极恶的怪搏杀，没多久就落在了下风。龙芝看着他步伐踉跄，从开始的互相对抗逐渐演变为一味的闪避，不由慢慢后退了一步。

郦王这才发现地上多了堆焦黑粉末，宛如碾碎的木炭。他蓦地回看龙芝，神情中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反而带了探究和惊疑。

郦王神情变得无比僵，缓缓松开龙芝，改为住挂在腰间的佩剑。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，以为这怪不能视，此又堆积了如此多的腐尸，它不一定能找自己。不料它刚往两人的方向靠近了些，立即发一声啸叫，张着利爪朝龙芝冲来。

这一剑利落准，居然比习武的郦王更加，锋刃过郦王的发髻，怪都来不及躲避，颅眨间已咕噜噜地落在地。而它的躯竟依旧向前走了两步，抬起双臂去抓前的龙芝。龙芝吓得握剑的手抖了一抖，但下一刻，有条血淋淋的手臂抱住了怪的腰。郦王全都扑在怪背上，阻止了它的动作。

说到一半，他忽然变了脸，重重往龙芝上推了一把。龙芝没有防备，险些撞在一棵树上，还未站稳，即见一只苍白大的怪不知从何钻了来，恰恰抓碎了他的一片衣角。郦王担忧他的安危，上拾起佩剑，主动朝它迎了上去。

龙芝不再犹豫，第二下卸去了怪的左臂，再由它的右肩刺，剑锋一转，迅速削掉它的另一只手臂。失去上肢的怪再也无法造成威胁，最终被龙芝刀砍碎，再也不动了。

龙芝又往后退了一步，睛映的仍是郦王与怪搏杀的画面。这情景看起来其实是很稽的，尽郦王竭尽全力抵挡对手的每一次攻，想法设法地回击。可在旁人里就像是只对鹰亮爪牙的兔，他以为的抗争只是在惹人发笑。

龙芝摇摇：“以我的能为，一天只能画成一张，对付它们远远不够。”

偏偏这时郦王望向了他，见他怔在原地，登时喊：“龙芝，你快跑啊，别我了！”

郦王无可避，武又被牢牢抓住，情急之下松了手，抵住那颗皱纹密布的颅，拼命往后推。

”一只？”龙芝松了气，“那容我想想办法。”

救不了了，他想，不知还有多少怪会找来。以自己的能为，不能再救这个人第二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