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。这座观虽然破旧，但里面还算净，委屈大王，要在此暂歇一夜了。”

那枚酥糕被龙芝掰得七零八碎，他随意拈了几块送中，咽下后又找漱。忙完这一通后，他将行垫在后，整个人往下蹭了蹭，双手搭在小腹上，这才厌烦地说：“卦象是吉是凶并不重要，福祸惟人，三殿下还是留心当下吧。”

正殿被兵士们草草清理一遍，找到一支燃烧过半的蜡烛了起来，龙芝刚刚找了个角落坐下，却听见郦王的呼唤声。他掩在幂篱后的眉微微一皱，不情愿，也无可奈何地起。郦王被兵将们拱卫在大殿最，恰好在神像的脚下，见他靠近，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坐，又关切：“你饿么？常思，将我的膳分些给龙少卿。”

英宗惊异无比，遂将人留在左右，其后竞果真战无不利、灾厄全消。及至平后，英宗以人为太常寺卿，加授光禄大夫、瑞国公，以示尊崇。君臣相伴数十载，英宗秋渐，又问人能否将异法传承下去，荫及天家后嗣。人便奉上碧玉铃铛，附以推算之法，请太卜令依法推算，在民间选童百名。士使童一一上前摇铃，百人中仅有其一能使铃声振响，那一人于是被称作神卿，继承人的衣钵辅佐下一代君王。

亲王的赏赐容不得拒绝，龙芝只能从仆从手中接过几份心，随手搁在一边，摘下了的幂篱。风从破旧的门窗，搅得一团烛火扑扑闪·，忽明忽暗的光映一张洁白秀的面容。龙芝低垂的眉目仿佛带着慈悲的意味，却很薄，显得冷酷。郦王今年二十三，龙芝比他还小四岁，十九岁的年纪就跻正四品，任太常寺少卿，照常理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的成绩了。但此事细说起来，其实是有旧章可循的。

昨日还是养尊优的亲王，今日却沦落得像个乞丐一般，藏在如此破旧的观中。郦王心中郁郁，扭看向龙芝，问：“龙少卿，你是陈公唯一的学生，他有没有教过你卜算之法？”

郦王注视着侧的人，心中忽然浮一个卑劣的念：不幸中的万幸，是荆山之行有龙芝作伴。无论接下来是生是死，他总是与自己在一的。

“当然是我们此行的吉凶。”郦王语调急切：“若是能够得知如何脱就更好了。”

众人跟在他后，月朦朦，这座古老的观蛰伏在野草蛛网之间，不见清圣，反而透森森的鬼气。至二重门，正殿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，竹林那边隐约传来声，不过现下没人敢火照明，也看不清情形。

“无妨。”有了落脚的地方，郦王还是兴的，忙不迭去了。

先前一路顺遂，然而就在事毕回京的途中，一场大雨致使河泛滥，淹没来路。郦王持改以缩短行程，这才致使众人误岐蒙山。有传言说山中瘴疬遍布，还有妖鬼，专以人类为。起初郦王没把这传言放在心上，等到真撞上了那东西，要原路返回已经来不及了。那时场面太混，郦王并未亲目睹妖鬼的真容，只听见了卫兵的惨叫、看见了泼溅的鲜血，现在想来，简直如噩梦一般。

语罢，他便闭上了睛，一副不愿再搭理人的派。郦王言又止，最终把话咽了下去，他从来勉不了龙芝，无论是用权势，还是用情谊，从小到大都是如此。有时也生对方的气，想寻个由好好教训他一顿，可又怕教训完了，他会离自己更远。郦王生长在帝王家，一世就是父亲最的儿，地位尊贵的亲王，人人都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上，唯恐惹他不兴。他这辈受过的所有委屈，几乎都与龙芝有关。

数朝以前，英宗皇帝遭逢兵，仓皇东奔，途中遭遇叛将，所幸被一名人搭救，得以自全。那人金莲冠，腰悬碧玉铃，自言有殊能，可以逢凶化吉、转危为安，知天蒙尘，奉神明旨意前来襄助。

郦王是圣人第三，与太同为皇后所，加元服后便封为郦王，任裕州都督。或许是圣人挂念的缘故，两年后，又徙郦王为沛州都督，沛州与京畿比邻，比起远在江南的裕州，品阶虽无区分，职权却有天壤之别。

两月前，圣人寝疾，遣使急召郦王回西京，以荆山忽现祥瑞为由，诏郦王并太常少卿前往祭祀祈福，右骁卫将军赵元衡领兵护卫。说来也是凑巧，起初有司上疏奏报祥瑞时，圣人本打算亲临荆山拜祭，不料尚未启程便卧病在床，此事就此不了了之。等到郦王回京，才有了这制敕。不少朝臣以为亲王代行祭祀事前所未有，不合礼法，纷纷抗表劝谏，但臣下之意究竟拗不过天，最终郦王还是启程南下了。

由英宗至今上，龙芝已是第四任神卿了，他的老师早已和士没什么关系，教授给他的也仅是诗书礼乐而已。他继任时，常例本不需报至中书省，再经上台议定品阶。然而今上并不信奉福祸之说，以至唱名后，他成了师徒四代里唯一一个四品官，平日除去本司事务外，再不能像师辈一般于御前侍奉，所受荣亦大不如前。直至圣人疾痼，似乎才记起朝中还有这样一号人，凡人总是畏死，天同为凡人，为之不惜一改作风，重新任用起龙芝来。

郦王被他吓了一，忙压低嗓音斥：“慎言！你如今有官职在，不可再像从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若是被赵元衡听去，他少不得又找你的麻烦。”

龙芝专心致志地掰着手里的糕，长长的睫纹丝不动，只：“大王想算什么？”

龙芝笑了笑：“脱？大王如何能笃定卜的就是吉卦，不怕我算一个大凶吗？”